鲁迅 | 我只是看起来凶,其实我超甜 – 宙歌

2019年8月15日19:02:04来源:十点读书 评论 25
摘要

孩子对成人的一言一行都是有感知和心理反馈的。被尊重和学会尊重,父母的言传身教便是第一课。

十点读书 第1220期 2019-06-26 创建
介绍: 深夜十点,陪你读书。

你没见过的鲁迅:我只是看起来凶,其实我超甜

每个中国人都能说出关于鲁迅的一二三。

他在三味书屋上学,有一次迟到了,在课桌上刻了个“早”字;

他觉得“学医救不了中国人”,开始写文章,一不小心靠稿费成了有钱人;

他严肃犀利,总在报纸上跟人怼架,逢怼必赢,金句频出,是个斗士。

鲁迅既忙,且严肃,看着便十分苦味,让人望而却步。

但只有透过光环,看他是如何为人夫、为人父、为人师,才能品咂出别样的味道了。

苦而生津,便是甜呀。

1906年,鲁迅被母亲的一场重病骗回国,迎接他的是活蹦乱跳的亲娘、修葺一新的婚房,以及一位“古董”太太。

这太太与他早有婚约,他一早恳请退婚,无果,只好写信请求对方放足、识字——要求不高。不过太太朱安出自旧派大户,拒不“从新”。

婚礼当天,大红的喜轿中伸出一只绣花鞋,还未着地,鞋子掉了下来,露出里面塞成一团的棉花,和一只裹过的畸形小脚。

这一刻,鲁迅和朱安,说不上谁更窘迫一些。

鲁迅在新婚夜哭了半宿,婚后四天便回了日本。

不是不离婚,而是朱安家道没落,又守旧礼,离婚无异于赶她去死。

他和好友说,这是母亲送我的一件礼物,不能拒绝,只能供奉着——至于爱情,是我所不知道的。

到了1925年,苦哈哈的单身日子终于到了尽头,学生许广平以一封信走入了他的生活,爱情大驾光临了。

仔细一算,这意味着鲁迅直到45岁才迎来了人生的第一场恋爱!

鲁迅和许广平

许广平本就是个敢于抗婚的进步青年,在学校里也很“活跃”,被校方开除,公告是这么写的:即令出校,以免害群。

好了,从此以后鲁迅就管许广平叫“害马”了,害群之马。

这根本就是普天下所有直男都会做的事——用女朋友的短处取一个可爱的昵称!

有时候也撩而不自知。

比如:

我寄你的信,总要送往邮局,而不喜欢放进街边绿色的邮筒,我总会担心那会慢一点。

木心先生说的“车马邮件都很慢”的日子,鲁迅应该是很不喜欢的了——最好快一点,跟光一样快,跟日出一样准时,跟星空一样亘古不变。

他怼过沈从文多次,不过在写情书这件事上,俩人应该能统一战线。

许广平怎么反击?她管鲁迅叫“小白象”。白象稀少,白象特别,白象让人不放心,得时时看护着。

45岁的大先生鲁迅,是她一个人的“小白象”。

49岁的鲁迅老来得子,没刹住车,成了个甜甜的爹地。

从海婴出身的那一刻起,他的一言一行都该写进教科书,供现代丈夫和奶爸们学习瞻仰并背诵十遍。

到医院看望许广平,这情形在妻子的回忆里是这样的:

他手里捧着一盘小巧玲珑的松树,翠绿、苍劲,孤傲、沉郁,有似他的个性,轻轻地放在我床边的小桌子上。

——多有寓意!

12天后出院,许广平发现家里整洁一新,以最严苛的家政标准也挑不出刺。同时,每一件家具都被调整过位置了,待在了更适合和安全的位子上。

鲁迅是炫子狂魔这件事,大家都已知道。他给儿子海婴编了首拗口的顺口溜:小红,小象,小红象。

这小昵称小歌谣,联系起许广平唤他为“小白象 ”,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秀恩爱。好歹作为大文豪还是有底线,没有做出给儿子取名为“周爱许”或者“周许婴”的举动。

鲁迅专门写过《我们怎样做父亲》,这是每个为人父母者最应该看的一篇文章,他也是完全按照他所写的标准做的。

所谓“甜甜的爹地”,不是客人来了把孩子抱出来展览逗弄,不仅仅是编一首民谣哄之入睡,也不是给儿子买玩具,病了请看护,他真正做到了把孩子当一个独立的、有意识的个体去尊重。

正如其所言,“小的时候不把他当人,大了以后也做不了人。

他说海婴这个名字孩子若不喜欢,长大了可以改。

当代父母热衷的萌宝写真,鲁迅早在30年代就开始做了。定期带孩子去拍照,每张背后都详细标注,短短的数字汇起孩子成长的日夜长河。

家里宴客,海婴吃鱼丸,说不新鲜。大家吃着没问题,便不当回事,大概觉得是孩子任性不吃饭的借口。鲁迅夹走了孩子吃剩的那半颗,果然坏的。他当席便说,“不加以查看便抹杀是不对的。”

孩子对成人的一言一行都是有感知和心理反馈的。被尊重和学会尊重,父母的言传身教便是第一课。

鲁迅病重,恐不久于人世。海婴不察,上楼入睡前仍要打招呼的,“爸爸,明朝会!”鲁迅喉里堵着痰,不太能出声,仍勉力抬起头,“明朝会,明朝会!”咳得惊天动地。

父子俩很早就聊起过关于死亡的对话。

“是不是侬先死,妈妈第二,我最后呢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侬死了这些书怎么办呢?”

“送给你好吗?要不要呢?”

“不过这许多书那能看得完呢。如果有些我不要看的怎么办呢?”

“那么你随便送给别人好么?”

“好的。”

“爸爸,你如果死了,那些衣裳怎么办呢?”

“留给你大起来穿好吗?”

“好的。”

对话虽平凡,但蕴藉。

面对生死的重大命题,多数父母不是含糊其辞,便是嬉笑欺骗,不然就严厉喝止,“小孩子不要问这些!”

——问出生是下流的,问死亡是不吉利的。

而事实上,能在孩子懵懂之初便得体地教会他认识出生与死亡,才是最合格的父母。毕竟,不先认识生死,又如何认识人生呢?

除了作家,鲁迅这辈子从事时间最长的便是教育工作。他当老师也是很甜很暖的,完全不是什么刻薄教导主任的模样。

下大雨也要赶去上课——结果学生一个没来。

化学课做实验,因故离开片刻,等回来一点火,爆炸声响,玻璃飞溅。他双手鲜血淋漓,但先担心学生——然而他们都躲得远远的,呵,原来是熊孩子的恶作剧。面对如此大好素材,擅长讽刺人性的鲁迅却只字未写。

学生希望先生给杂志创刊号撰稿,这样定能火。鲁迅教他们文坛登龙术——骂我,骂我的文章销路一定好!

学生笑得不行,但这却是事实。鲁迅对青年的攻击鲜少还手,“他们还脆弱,我比较经得起践踏。”

萧红是鲁迅的学生。鲁迅不仅教她文章抱负,还教她时尚法则。

“人瘦不要穿黑衣裳,人胖不要穿白衣裳;……方格子的衣裳胖人不能穿,胖子要穿竖条子的。”

“红上衣要配红裙子,不然就是黑裙子,咖啡色的不行,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浑浊。”

……好的,记下来。

任何甜到忧伤的点心,鲁迅都喜欢。

跑去看牙医,回来路上还不怕死地买一斤稻香村甜糕点;

柿霜糖治溃疡有奇效,友人送了一斤。先吃上半斤——哎呀,剩下留着下次生病吃——真好吃,再吃点。

第二天,许广平发现糖罐空了。

知道这些小故事,先生的面目好像更立体可爱了一点。

而如果真正把刻板印象去掉,细细搜寻他的生活痕迹,便更笃定,“苦”的鲁迅真是大错特错。

他看似不苟言笑,郁达夫却说他“笑时眼角上的几条小皱纹,很是可爱”。

他好像锱铢必较小气顽执,但实际上很暖,替年轻人的文章找出路,帮家里的佣人赎身,每每被学生欺骗利用也不知防备,仍义无反顾。

他很有些小脾气。

半夜写稿,觉得猫叫春烦死了,开窗用香烟罐怒恐吓之;

世人都爱假大方,他却说,让他们怨恨去,哼,我一个也不宽恕!

又骄傲地说,猛兽总是独行,牛羊才成群结队。

他也有些小兴致。

坚持不吃隔夜菜;涉猎极广,藏书颇丰;设计了北大校徽,审美一流;上课给学生徒手画生理结构图,写《中国地质略论》,向国内翻译科幻小说,还很爱看科幻探险题材。

鲁迅常说世间如何黑暗,人性如何卑劣,但从过去到现在,人们从没有厌恶过鲁迅。

一个大声抱怨的人是惹人厌烦的。但一个虽愤怒却热爱,虽疾呼但恳切的人,是让人珍视的。

先生说,“希望附丽于存在,有存在,便有希望,有希望,便是光明。

这些甜甜的细节熨帖着心灵,浸润着人生,成为了他那些苦苦的文章所附丽的存在,人们就此看到了那颗热爱热切的灵魂。

纵使人生坎坷多磨难,但生活与灵魂的糖分不可自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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